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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继明驳客

如来如去

 
 
 

日志

 
 

静观与自语  

2008-05-10 10:16:0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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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刊约稿,将去年随手记下的东西略加整理,成为“静观与自语”。  以前曾以这个题目发表过类似的片言只语。

          有志将来出一本这样的书。

          正文如下:

 

 

既然是一个天才,就一定在一切方面都像天才,天才总是孤弱无援的,总是难融入社会的,总是撕不开脸面的,总是易于受伤的。如果人确实是上帝造的,那么上帝总要造出一定比例的天才出来,以便让更多的生理机制极端顽强的普通人有机会知道他们是多么缺乏宽容,多么嫉贤妒能,多么专注于吃喝玩乐。不过,我们可以这样猜想,普通人身上的弱点,大概是需要上帝本人来宽容的。正是普通人,正是那些你有我有大家有的小小的弱点,使我们这个社会趋于稳定,如果不信,把天才和普通人的比例倒过来试试?

 

你看那些鱼,它们在水里面多么安闲,多么自在,多么无心于四周的玻璃和玻璃外的观赏。那种感觉实在优渥极了。有些鱼可以停在水里一动不动,水是鱼的天空也是鱼的地面,鱼可以在水里游动,也可以在水里静止,就像爬在软软的绒面上。那才叫静止呢。静止实在是另一种形式的运动。静止并不是死寂。静止本质上是动的。再如鹰,鹰在天上,翅膀一动不动,寂寂滑翔的样子,是真正的静止。不过鱼的生活是优渥的,而鹰不是,不能说鹰的生活是优渥的,而只能说,鹰是自由的。可见,优渥源于对自由的忽略。你不在乎自由,你才可能优渥。优渥的生活可能是投降的生活。

 

人通常舍不得丢掉优渥的生活,金鱼般的优渥生活。优渥,意味着安全,意味着无忧无虑和来去自如。越是较深地看到生活的本相,人就越觉得自己需要像金鱼一样被养着,以静为动,以狭窄为宽阔,以被供养为幸事。

 

忧伤是表情,更是内涵。

忧伤和绝望有关,又无关。和凄苦有关,又无关。和麻木有关,又无关。和现实冲突有关,又无关。和理想主义有关,又无关。它是平静的,宿命的,深刻的,暧昧的,适度的。又是诗的,哲学的,超验的。它的一部分,很重要的一部分,源于天性,是从娘胎里和骨子里来的,另一部分则来自现实,复杂的无边无际的现实,来自现实和心灵的距离。它本质上是内省的、温和的,甚至是难看见的。忧伤剧烈到悲戚,剧烈到悲愤,就不再是忧伤。忧伤以能够忍受为前提。以不令人同情为前提。

忧伤有自恋和自虐的成份。不把自己交出去,不流血,不以卵击石,但是,又不甘心,不放弃,以时不时感受到疼痛为乐。

忧伤是忧伤者的美学。

忧伤是始终觉得活着实在是美不胜收却又差强人意。

忧伤是乡愁式的冲动。

忧伤是一道伤口,不用包扎的一道伤口,可以抚摸和观赏的一道伤口,基本不担心感染的一道伤口,看不见的一道伤口。

忧伤半是妥协半是拒绝。它不挑开,不说破,不前进半步也不退后半步。它不是“是”也不是“不是”。它是个人的,也是全体的。它是好的,也是坏的。它是腐朽的,也是进步的。它是进攻的,也是防御的。它是大的,也是小的。它是此时此刻的,也是不知什么时候的。它是昨天的,也是今天和未来的。

忧伤大概还必需是无忧无虑的——有优渥的生活,哪怕是金鱼一样的生活,做保障。它安于过金鱼的生活。或者说,在很少的时候,它以过着金鱼的生活为耻。它始终知道鹰是如何生活的。也始终在无视鹰的生活。

或许鹰一样是忧伤的。翅膀有翅膀的忧伤。鳍有鳍的忧伤。忧伤与忧伤是难以相互体谅的。体谅之难,造成忧伤之普遍。

一切事物,或者说一切沉默的事物,都是忧伤的。或者说,沉默的忧伤大于喊叫的忧伤。一切被观看的事物,或者说,一切被看久了、看深了的事物,都是忧伤的。忧伤,正是小小的不起眼的忧伤,把宇宙间的所有物质,所有生命,全都归总在一起,归在同一个位置上。所以人的忧伤并不高于水的忧伤,花的忧伤,月的忧伤,鱼的忧伤,鸟的忧伤。所有的事物和生命都在用忧伤的眼神,仰望星空。

真正动人的面孔是忧伤的。真正的美人也一定是忧伤的。忧伤是易于入诗的。忧伤是易于入画的。忧伤其实是所有创作的不二主题。

除了忧伤,还能表达什么?

 

所谓人,就是庸常。人,成为人群的时候,就是庸常的令人厌烦不值重视的一群。所以,人群才总是被忽略,再三被提及正是因为易于被忽略。

任何一个人,只要有机会站在高处俯瞰人群,此人就是一个潜在的暴君,就是一个可能的自大狂,就会不由自主地对密密麻麻的人群心怀憎恨和蔑视,秦始皇、希特勒、斯大林、萨达姆,几乎所有的暴君,都是自大狂。萨达姆临上绞刑架时说:“没有我的伊拉克一文不值。”这实在是所有暴君的内心写照。问题是,可以想象,有多少庸人会对这句话赞不绝口呀。一个暴君最初只是一个有些羞涩感的可能的暴君,当他每每略施暴政之后,总会清楚地看到,更多的人,是多么不堪于被蔑视呀,多么胆小如鼠,多么庸常如蚁,多么不值一提,多么需要有一个暴君在身边,于是他才逐渐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暴君,哪怕他做出无限温柔的样子,哪怕他天天喊着“人民万岁”。

人人都有可能成为暴君。人类的庸常,是个别人成为暴君的前提。成为暴君的第一步,就是站在高处,俯视人群。任何一个暴君身边都不缺少懦夫。先有懦夫后有暴君。暴君和懦夫是世界上最和谐和的一组关系。没有了暴君,懦夫将无法生活。

不是别人的暴君,便是是自己的暴君。

天才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暴君呀,天才和暴君一样,会嘲笑一切说教和价值,天才们的任何一件杰作首先表达了对庸常的极端蔑视,天才们的第一愿望总是相当一致,那就是视庸常为仇敌,就是竭尽所能独辟蹊径。而后人解读他们的作品时,普遍采用了陈腐的学究气的道德家的实用主义的语气和方法,再把这些东西,常常是一整套一整套,成本成本的学说,贯输给一代代学生,谬传千里而不自知。

 

“悲剧就是把崇高和善良的东西撕毁了给人看。”这可能是上帝创造“崇高和善良”的初衷,崇高和善良最主要的用途甚至唯一用途,就是时刻准备着被撕毁!

但是,美丽才是天地间最崇高最善良的东西。美丽远没有崇高和善良那么幸运,常常被撕毁,却换不来一滴眼泪。美丽比崇高和善良脆弱得多。因为,自古以来,美丽在道德上总是处于劣势,更易于被看作邪恶。美丽总是给别人和自己酿成祸端,美丽的历史通常就是美丽的现实和美丽的未来,或者说,美丽是没有历史和未来的,只有现实。美丽才是上帝的笔误。美丽不被撕毁,也会自毁。

 

满世界的滚滚红尘全是三四流的情种们踩出来的,那不过是些畸恋罢了。“爱恨情仇”四个字,闻上去,满是烧焦烤糊的味道,而且是人肉的味道。爱情的专制本性使爱情永远难以摆脱嫉妒心、占有欲、报复欲的戕害,到头来,爱在哪儿情在哪儿?我们看到的,上者无非是殉情陨命,下者何止于剑拔弩张。“我爱你,与你何涉?”真正的爱,是不说出口的。真正的爱是懒的,懒下来,再懒下来,懒得表白,懒得叹息,懒得流泪,懒得牵肠挂肚,懒得伤筋动骨,懒成朋友反倒好,一生从容,谈笑自然,底下埋的一丝苦味儿,那才是爱呢。要么就懒成陌路,连朋友都不是。

 

人是经不起责问的。绝大多数责问是正确的,但绝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按照错误的方式生活。

 

在不可战胜的看不见摸不着的邪恶面前,人可以自取失败,可以选择死。显然,在被伤害着却无从还击的状况下,死勉强可以视作“作为”,视作反击,死恰恰证明了自己还活着,死是英雄主义情结的总爆发,死是对自由意志的无意运用,死是对胜利的微妙模仿。

死是人显示自由意志的最后一个机会。自杀确实常常被古往今来的人们用来维护自尊、显示高贵、夸耀勇气、纵容颓废。所有的自杀者,一定首先意识到了一种强大的不可逆的东西雄踞在自己前方,取胜是绝对没可能的。在自杀者眼里,自杀像被窝一样甜蜜,像棉花一样柔软。旁观者眼里的自杀是丑陋的,是想当然的。不打算死的人,健康活着的人不配谈死。死的美学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未经总结不可传播的一门学说。

死亡的最好方式就是自杀,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以合适的方式自杀。自杀了,意味着你用掉了最后一点自由,丝毫没有浪费——最大限度地使用了你的自由,或者更是,自杀,是你此生唯一一次使用了你的自由。

活到老死是不能接受的。

衰老和平庸至死是不能接受的。

 

一个人可以不怕死,但是,不怕死并不等于不怕一切。他有可能怕别的。比如,怕出门,怕天空、街道、楼房、树木,甚至怕空气。一个人可能只愿意要生或者死,不要中间的东西。只要幻像,不要爱情。只要暗恋,不要恋爱。只要让生活淡淡入骨,悠悠切齿,不要和生活纠缠在一起。只要软弱,不要强硬。

 

卡夫卡日记中说:“恶并不存在!”

卡夫卡一面在写恶,一面却说“恶并不存在”。

我说:恶并不存在,但是弱存在。

 

一个人,他并不指望人们敬重他,相反,他要的就是这些,要的就是被轻视被嘲笑被唾弃,这样,他就更有理由与外部世界为敌。主动寻衅,其实就是他的生活态度,所以,如果说他在生活上是失败的,这失败实在是他自取的。在他看来,生活是用来寻衅的,而不是用来拥抱的。生活是用来退出的,而不是用来投入的。退出生活,退出世俗,回到黑夜,回到白日梦。没人知道,他的这种渴望,有多强烈。

人是不能被理解的。

一个人在更高的境界上生活,外人是无法知道的。

 

他目光如炬,透出平时没有的令人震撼的洞察力,有一闪而过的清醒,也有稍纵即逝的迷惑,有时是心领神会的样子,有时似乎陷入无法言喻的神秘泥潭,有时犀利有时缠绵,嘴角随着画笔的节奏一动一动,并发出粗重的吸气声,每出一笔,都像是付出了足够多的体力,每落一笔似乎都是与某种力量碰撞的结果。

 

他一直渴望达到的境界:让一幅作品脱离平俗,接近永恒。现在他从自己的笔触里看到了。被他称作“永恒”的那种气味此刻正从文字里飞出来,将他深深迷惑。他被迷惑了。他相信,他一直寻找的东西就是两个字,永恒!

他相信,一个艺术家,永远会被创造永恒的欲望所迷惑。正像一个商人对财富的渴望,一个政客对权力的渴望,一个艺术家的雄心,就是创造出与日月同辉的杰作。米开朗基诺创作大卫时,如果认为一周后将遭到唾弃,那么他一定会睡在床上不起来。普鲁斯特写数百万字的《追忆似水年华》时,一定抱着傻瓜般的理想,视不可能为可能,要把整个童年时代——包括每一个傍晚的光线和每一个清晨的气味,留在纸上,让时光的流逝成为可观赏的,而他真的做到了。贝多芬创作《第九交响曲》时,一定相信自己和上帝一样伟大,相信自己的作品是任何时代任何人都扳不倒的。“一件艺术品,总是被赋予超出其创造者之生命的生命。”勃罗茨基说。事实确实是这样,艺术家的一生就是搏斗、消耗的一生,与自己,与平庸,与命运。不过,只有少量的艺术家偶然创造了永恒,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彻底的失败主义者和悲观论者,因为,他们总是从最高处摔落下来。

正如诗人狄金森说的:

    他,战败、垂死——

    失聪的耳边

    突然响起遥远的凯歌旋律

    极端痛苦而清晰

也正如有了盛名之后的诗人艾略特说的:“凡是诚实的诗人,对于自己作品的永恒价值都不太有把握,他可能耗尽一生而毫无所得。”

一个艺术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深知永恒之稀少,又不能抑制创造永恒的野心,一个艺术家的一生只能是为艺术的一生,艺术令他成为不自由的人,成为孤独的人,成为与生活格格不入的人,成为躲藏在白日梦中的人,正如心理学家荣格所说:“艺术家是不能随心所欲的,他是一种受艺术之利用而成为实现其目的的媒介。作为一个人,也许他亦有他的情绪、意志与个人的目标,可是作为一位艺术家,他却是一位具有较深含义的‘人’——他是一位‘集体人’——一位带领并且塑成全人类的潜意识的生活者。为了履行此一艰巨的任务,有时他得放弃享受常人应有的生活。”

 

人啊,人想提前一分钟变得懂事都是不可能的。人一直在等待具体的一件事情,具体的一个教训,才可以借机变得聪明些。

 

没有对象可以出气的邪恶才是最大的邪恶。形不成对抗的邪恶是最大的邪恶。规律和定律是最大的邪恶。因为,规律和定律是无法对抗的,规律和定律总是胜利的一方。时间也是邪恶的,因为时间总是冷冰冰地向前流动,总是无视任何个体的悲欢,同样总是胜利的一方。空间也是邪恶的,宇宙之大,永远蔑视着人的自尊,提醒着人的无着落。所有未经对抗、轻松获得、早就注定的胜利都是邪恶的。

 

有时,死就像干渴者眼里的一枚桃子,在树枝间随风摇荡,忽隐忽现。那是一种带着邪味的亲昵,或者说,那是一种含着亲昵的邪味。

 

画布上,有了第一笔线条。像是偶然滑过天际的一丝浮云。是一个悬念的开始。是发现的第一步。一个画家是需要模特的,但是,当模特坐在画家面前时模特又成了遮挡画家视力的东西。一个画家对模特的需要远不是绘画的全部。当一个模特坐在你面前,其意义立即变得微不足道。画家的任务不是寻找而是发现。第一笔线条的意义是,借着它知道了第二笔线条应该落在何处。反过来说,第二笔线条的意义在于,借着它知道了第一笔线条是应该留下的,还是应该抹去的。最初的那段时间,一个外人根本看不出奥秘所在,完全分不清天才和涂鸦的区别。画家自己也是糊涂的,他也在猜疑,在预测,在试探,在懊恼,在惊喜,在失望,在发现,他本人并不知道,下一笔要落向何处。没有原因,没有结果,更没有逻辑。没有构思,没有解释,更没有揭示。一幅画作,和对它的阐释和说明毫无关系。没有宣告完成之前,一幅画作的所有线条和色块都是败笔。

 

不,只有眼前,只有现在,没有历史。所谓历史,是不存在的。事实会在一瞬间内修改掉历史。现实是最强大的一股力量。事实一旦出现,假设不复存在。不可想象没有“911”,没有伊拉克战争。今天永远比昨天和前天灿烂。

 

他说:她毕业了,像风一样飘出了校园。他走遍校园的角角落落,再也不会碰到她了。他得了厌食症,有时一整天都不去吃饭,看见食物就觉得恶心。走在校园里也总是懒洋洋的,想让自己变成瞎子,因为,校园里的一切都像是假的,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上,但一切都像是仿制品,一切都脱不了一个“假”字。图书馆左前方的那棵大大的梨树,正披着一身垂垂的梨花,她在的时候,看上去是多么壮丽耀眼,她走了后,他再看它,却是一身寒酸和孤冷。虽然有整整一个年级的学生毕业了,提高离开校园了,而校园里似乎变得更加拥挤了,芸芸众生,幢幢往来,个个脸上写着假苦行主义、伪享乐主义、幼稚的好学精神、胡闹的艺术气质。还有恶的花,丑的云。

他说:她太平静太懒洋洋了。任何人,从她身边走过,都会感到心悸。因为,她的平静和懒洋洋太像一面镜子,照见谁谁就会心悸,谁就觉得一身俗气。在她面前,一切都是世俗的。她当然是孤独的,这一点有时候会让人怜惜,让人难过。但是,让人怜惜,让人难过,正是她存在的意义,正是她的力量所在。

他说:她的肤色让他联想到了玻璃,他不喜欢这样的联想,但是他觉得她的面容和玻璃之间有种奇妙的联系,后来他想,玻璃给人的感觉,大概是有光泽的,是脱尘绝俗的,是易于破碎的,甚至令人产生触摸的冲动。

他说;她走路时的确有一种懒洋洋的颓废极了的感觉,而表情却是异常平静的,看透一切而又宛然视之的平静,圣母般的平静,处女般的平静,让他想起想象中的或者神话里的希腊雕像,爱琴海畔的希腊雕像,以千年不变的迷人姿势面海而立,变幻不定的海水将各种各样的波光写在她脸上,无论是彩色的波光,还是洁白的波光都不能改变她与生俱来的平静,也不能改变她固有的睡意。

 

脸的灾难:从夜总会到大学校园,从城市到乡村,从商场到车站,从地铁到巴士,扑面而来的脸,如果不是油头粉面、牛皮哄哄、趾高气扬,便是所有那些相反的方面:绝望、轻俘、哀怨、愤怒、冷漠、嘲笑、麻木、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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